七月
17

致 永遠的Rocker

「老師走了,早上。」

星期天的午後,還在加州101公路上奔馳著。詩社學長的訊息一下子就把我的思緒帶回了太平洋的彼岸、1996年那個狂狷的瘋人院裡。

高一上時的校內朗讀比賽,靠著發音標準以及高中男生裡稀有的清亮童音,順利地在眾多競爭者中出線,延續著國中時代的榮耀,取得我高中時代事後證明為數不多的獎牌之一。也因此獲得成為代表建中團體詩歌朗誦比賽的一員的機會,從此與當時作為團體賽骨幹的紅樓詩社的指導老師—呂榮華老師結緣。

詩社的團練,對當時未經世事的我而言可是相當震撼。曾經以為朗誦就是照本宣科地只用聲音正確地表達文字背後的情感,紅樓詩社的風格,卻是一齣舞台大戲。呂老師就像是這齣大戲的導演,也是大家聲音跟肢體的教練。團練的時刻,總是看著老師滿場飛舞、慷慨激昂。但是這樣數十人的大團體,老師也總是細細地看著每個人,打量著每個人在「夢的逍遙遊」裡的位置。

由於詩社眾多社員才氣橫溢、英俊挺拔,加上初次接觸「這樣的」詩歌朗誦還沒能卸下傳統的包袱,「夢的逍遙遊」裡的我,只是個跑龍套的角色。而經過了那天不怕地不怕,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的高一上學期後,我也多少認識了一點自己的侷限,也因為牙齒矯正的關係影響了聲音的表現,選擇了自認為最需要自己的資訊社,就此淡出了紅樓詩社。

但是老師卻沒有淡出我的人生。

從小就一直有參加國語文競賽的「習慣」,總是很難一下就改掉。高不成、低不就的高中時代,還是很虛榮地偶爾想拿張獎狀回家讓祖母開心一下,於是我還是不斷地參加校內的國語文競賽,自我滿足一下。有次腦筋動到了台北市賽,可是看了校內眾多才子,也知出線不易,便把腦筋動到了客語上。對於「叛將」如我,呂老師什麼也沒說,隔天就給了我一卷自己錄製的「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的帶子,要我好好練習。練習了幾回,畢竟不是母語,進度並不理想,老師也沒說什麼。比賽,自然也是沒去成。

高三時準備大學聯考,心情苦悶。當時的娛樂不如現在多元,念書念煩的娛樂,竟然是在稿紙上寫文章。雖然那時候已經有網際網路,發表文章也不像今日這般方便。於是,呂老師又成為我最好的讀者。總是悉心地幫我評注,有時還說要拿去他教的課上當範文。對於念書唸到瓶頸的我而言,呂老師與我的互動,無疑是荒漠裡的甘泉,支持著我走過高中最後的日子。

上了大一,國文課講宋詞。於是我又把腦筋動到了老師身上,巴著老師好好訓練我高中時代沒被好好訓練過的吟唱。又是二話不說的一卷錄音帶,附帶好幾個小時在建中教師辦公室的免費訓練,國文課也如願拿了高分。

隨著自己大學生活上了軌道、當兵、出國唸書、老師從建中退休轉到北藝大教書,我與老師也很少見面。知道老師生了病,卻也不好意思打擾病人,沒刻意找老師敘舊。今年生日的時候,卻意外地從facebook上收到了老師來自病禢上的祝福。老師還記得那她退休後唯一的一次、我倆在捷運芝山站偶遇,老師也依然記得我當年曾經做的一個不成熟的紅樓詩社網頁以及我們互動的點滴。

老師終身未婚,建中、北藝大就像是她的家,我們這些學生就像是她的小孩。她在辦公室裡爽朗的笑聲,清楚地刻印在我的腦海裡,也是她享受這份工作的最好證明。也許是因為有她這樣的典範,眼看自己的也將走向單身、未婚教師的道路,卻從不以為懼、不以為恥,骨子裡,可能還有點繼承她的精神的驕傲。

做為老師小孩裡比較不孝也不傑出的一個,對老師的過去、私生活即使好奇,也不曾多問。除了萬世師表這類陳腐的形容詞,我自己也想不出什麼一句話就能形容老師的方式,卻想起多年前,國中與我同校、也曾受呂老師指導的歌手張懸(焦安溥)在某次訪問裡頭說到的「呂老師是個Rocker」。就讓我借用張懸的牙慧,一起向這位永遠的Rocker致敬吧!

一月
23

土耳其航空 LAX-IST/IST-ATH 搭乘心得

停泊在LAX的土航77W

雖然拿著土耳其航空的金卡享盡各種禮遇,卻一直沒有機會好好「感謝」這間提供了大方的里程計畫的航空公司。不過去年夏天意外地多出了一趟到希臘的旅行,土耳其航空又是從洛杉磯出發的各家航空中最經濟實惠的一家。土航也將要把飛行台北的機材換成了這篇文章裡將提到的777-300ER,也透過這篇文章讓大家了解一下土航的77W經濟艙提供了什麼樣的服務。

一踏進機艙便映入眼簾的土航標誌

土航自詡為「歐洲」服務最佳的航空,對於自家品牌更是不遺餘力地行銷。一踏進機艙,那發亮的土航標誌便象徵了他們的驕傲。身為經濟艙旅客,雖然無緣見識土航的商務艙,但是路過他們的「豪華經濟艙」(Ecomony Comfort)時,不得不讚嘆他們長程機種2-3-2配置的豪經艙確實豪氣萬千。不過這架飛機有著這麼豪華的豪經艙,卻還能塞下337人,不禁讓我對即將乘坐的經濟艙打了個寒顫。

2-3-2配置的豪華經濟艙

土航的經濟艙採用的是3-3-3的配置,能塞下246位經濟艙旅客的訣竅無他,就是縮小椅距。我身高約172cm,算是男生裡面普通的身材。一坐下便感受到前座椅背與膝蓋之間的壓迫感。只要前座略有風吹草動,大概就頂到膝蓋了。而我身旁坐了一位應該是來自近東地區、身高超過180cm的男子,除了起飛與降落時間外,更是全程以抱腿屈膝的姿勢坐在椅子上,而他的痛苦,也多少了影響了我對這趟14小時的航程的觀感。姑且不論椅距,土航經濟艙的配備還算齊全,椅背上有9吋的螢幕、USB插座、衣架,兩個座椅之間也有各國通用的電器插座,機上WiFi整趟只要價14.95美金也算是親民。

 

土航經濟艙採用3-3-3配置

土航經濟艙的椅距僅有31-32吋

椅距雖小、五臟俱全

土航雖然機材上對於身形大的人有些不舒服,服務方面倒是很好。土航的服務流程某種程度上參考了新航的長程航線。旅客上飛機不久後就會領到一如新航引以為傲的熱毛巾,只是毛巾材質比起新航自是要差上一點。此外,大部分航空公司都已經取消的紙本菜單,土航也如同新航一併保留。此外,連經濟艙旅客也都一律派發過夜包。雖然不是Rimowa之類的名牌產品,但是內容也不含糊,應有盡有。此外,飛機餐竟然還使用了我在各大航空經濟艙已經很久沒看過的金屬餐具,而且這鮭魚看起來還相當的紮實,看來「歐洲」第一的稱號確實不假。如同所有的10小時以上的長程航線,土航也有登陸餐。餐具也跟正餐一樣豪華,使用他們家獨特的樹葉裝盤。

土航依然保留了紙本菜單

經濟艙旅客也有過夜包

過夜包的內容也不含糊

金屬餐具!

登陸餐

在長途的航程後,就是混亂的伊斯坦堡機場轉機大冒險了。伊斯坦堡機場只有兩個航廈加起來不到40個gates,但是光土航本身「機隊」就有近300架,更遑論這樣的規模怎麼處理其他眾多國家飛來的訪客了。飛機將落後繞過了兩個航廈,原本以為會有個空橋可以靠泊,沒想到一路到了廠棚,近距離地停在了另一架A330身後。而且更妙的是,前後門都可以下機,然後不分艙等,一律在廠棚前等待巴士接駁。在這樣混亂的機場,可以想見即使原本轉機時間很充裕的,也被這些混亂的地面作業搞到急急忙忙。本來還想拍照教大家怎麼轉機的,也因為一路奔跑而無暇顧及。

兩台飛機就這樣近距離靠泊下客

到了指定的gate,沒想到原來也是個幌子。停在gate旁的並不是我們要搭乘的飛機,這個gate只是集合大家再去搭另一台飛機的地方。登機的地點一樣在機場某個神祕的角落,不過也因為這樣,終於能有機會近距離地拍攝GE90這大如737的引擎。

 

在IST這樣登機是常態

前往ATH搭乘的飛機的引擎

往雅典(ATH)的這台77W採用土航77W機隊中另一種配置。只有商務、經濟兩艙等。商務艙的2-3-2配置看起來是面向區域型的需求,不過黑色的椅布看起來還頗為高雅。區域型的經濟艙也是3-3-3配置,椅背的配備也大致雷同,不再贅述。起飛後配著夕陽服用剛剛匆匆一別的伊斯坦堡,才驚覺自己似乎錯過了一個美麗的城市。往雅典只要1小時左右,土航還是很大氣地奉上了有我最愛的燻鮭魚作為主菜的沙拉,加上旁邊都沒有其他旅客,也算是稍稍寬慰了一下前十幾個小時又擁擠、又忙亂的旅程吧!

土航區域型商務艙採用2-3-2配置

區域型的經濟艙內部

飛機上看到的博斯普魯斯海峽。

IST-ATH航段的餐點。

八月
28

雅典傳真

希臘的國債危機,在新聞的渲染之下讓人對這趟旅程懷抱著一種忐忑。搭乘夜晚穿梭在機場與市區間的電車裡,抱著行李的手,不覺地多了幾分力道。

出了地鐵站,看著熟悉的希臘字母拼成了全然不認識的語言,有種來到另一個世界的陌生,但微涼的晚風、搖曳的路樹、略顯擁擠的市招,卻又有種身處台北舊市區的既視感。

雅典的街道,與台北某些地方還有些相像

按著不甚精確的地圖,找到了下榻的旅館。熱情的曲調,有著與南美拉丁音樂同樣的根。旅館內部陳設新穎現代,讓人喜出望外。頂樓的露台,正對著雅典衛城,燈光投射在帕德嫩神廟的遺跡上,似乎是要這個城市的居民與訪客,勿忘雅典娜全天候的守護。

黎明即起,帶著簡單的行囊前往那雅典城內抬頭隨處可見的衛城山上。入口處的門票,一式六張,可以暢遊城內六大遺跡。

半圓形的格局、延伸到頂的樓梯,原來劇場的格局,數千年前就是如此。站在一旁的石階上,遙想著當時的雅典人,就在這樣的地方討論著「政治」,「民主」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發源的。正以為是憂國憂民的先賢時,沒注意腳下是大理石,不小心就滑了一跤。彷彿山上的眾神在提醒我,我把民主想簡單了。

讓我滑了一跤的古代劇場

從神廟的四周望去,才驚覺雅典規模的龐大。潔白的房舍,毫無節制地在起伏的丘陵間蔓延到蔚藍的愛琴海邊。幾許斷垣殘壁,見證了無數歷史的十字路口。頹傾的石柱,道盡了繁華總有落盡的時刻。隨處可見的歐盟、聯合國告示牌與進出的工程機具,勉力維持著歷史的陳跡。跟戰亂紛呈的過去相比,此刻的和平得來不易,卻不知這樣的光景,會是短暫、還是永恆。

時時刻刻都在工事中的帕德嫩神廟

看著剩下五格的門票,興起了逛遍門票上所有地點的念頭。看著觀光地圖,Ancient Agora (古雅典阿哥拉市集)就在山腳下,現在已經成為出土藝術品的陳列館。這些絕代風華的雕塑,如今只餘下部分供後人揣測他們的過去。這些形體的存在,還不如亞里斯多德留下的睿智言語來得確實。

用來歌頌人物的藝術品,只剩下軀幹可供憑弔

曾經的市集外,現在依然是個小市場。地鐵站的另一頭,是門票上另一個可使用的古蹟-Kerameikos(凱拉米克斯)。這裡曾經有過護城河、有過陶瓷工坊、也曾是戰士們長眠之處。

雅典的一號線就在附近穿梭著,看似雜亂無章的塗鴉,披在每輛來往的電車上。原以為這可能是雅典青年對於現狀不滿的發洩,現在想來,也許是什麼「文創」藝術的成果吧?一站之隔,是地圖上說著的Roman Agora(羅馬市集) 的所在地。不過在往羅馬市集的路上,有一處只剩一些基座與老牆的區塊,竟是地圖上怎麼都找不著、但是門票上有的哈德良圖書館。

一號線電車上特有的雜亂塗鴉

哈德良這個名字,在「羅馬浴場」的描繪下,在我腦海中比起希臘的眾神還要更有印象。走進這個遺跡的時候,我還想著怎麼留下的是圖書館,而不是傳說中羅馬人生命泉源的浴場呢?希臘時代終結於羅馬帝國的興盛。哈德良與一旁的羅馬市集,是在羅馬統治的時代建立起的雅典重劃區。就像羅馬人摧毀過的無數希臘史蹟一樣,羅馬時代的建築,若不特別解釋,也就是修飾過的石塊罷了。

哈德良圖書館遺跡的一角

羅馬市集旁有大量的紀念品店,裡頭的惡魔之眼、力量之神,是以前學弟從土耳其帶來給我過的土產。驚訝之餘問了販賣的老太太,她堅持著這是希臘的東西、不是土耳其的。這兩個相鄰、對峙著的國家,卻有著極微妙的相似。

力量之神與惡魔之眼

近午時分,我在Syntagma地鐵站附近找尋著食物。希臘市區的繁忙,完全不像是傳說中的危機國度。消費之高,還在美國之上。名品店的密集,也不像是個貧窮的城市,還是這是傳說中的「窮極奢華」呢?

門票上僅存的一張票根,留給了孤懸在衛城外的宙斯神廟。宙斯的花心是出了名的,包括雅典娜在內的子女們,想來也是有點不滿,於是離家到了衛城山頂,把山底下留給父親一人獨享。宙斯為萬神之首,神廟的規模因為平地的基盤更能延伸。僅存的幾根柱子比帕德嫩神廟的還要更佳高聳,只是神廟再大,依然毀於東羅馬帝國之手。

宙斯神廟的遺跡

參觀了再多古蹟,卻只都是斷垣殘壁。一開始還能細心想像、發思古之幽情,一下子走遍了這麼多,再多感嘆也都麻痺了。在宙斯神廟只停留了短暫的十數分鐘,就跳上了開往海濱的輕軌電車,找尋著曾經在鄉南海岸有過的浪漫。

輕軌電車所經的地區,相較於衛城與市區林立的古蹟,顯得現代不少。輕軌站外,就是愛琴海。不到十公尺的距離,就是海灘。與加州的細沙岸相比這裡的海灘是較粗的礫石,即使穿著運動鞋也不擔心進沙,當下有些後悔怎麼沒帶著海灘裝備出門,實際體會徜徉在愛琴海裡的感覺。

輕軌站外就是湛藍的愛琴海

輕軌線的終點是偌大的體育館,外面大量的贊助商廣告與不斷湧入的人潮,不知道正在舉辦什麼活動?但是看得出來城市的商業活動還是在進行著,看不出國債危機的壓力。

體育館邊有一號線的車站,看著路線圖尾端的大船圖樣,搭到了終點站。一號線的Piraeus 是1869年就落成啟用的終端型車站,就像大部分歐洲的中央車站一樣,有著半圓形的月台屋頂。十個股道的規模,熙來攘往的乘客,銜接著海陸交通。

一號線的終點站

關於希臘這個國家、關於雅典這個城市,還有太多一天之內無法解讀的秘密。但是一下子看過數千年的興衰,對於歷史,或許我們不該糾結於一個點,而該像哲人一樣,留下真正的雋永。

七月
10

一篇拖欠了很久的遊記-Tucson

記憶很神奇。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會變得模糊,可是當中深刻的印象卻會被不斷放大,壞的印象變得更加可憎,美好的部份卻會變得更加令人回味。上個月在波特蘭隨興的城市之旅,讓我想起了我生命中第一次漫無計畫的城市旅行。

那是2012年的十月份,剛剛經歷過人生裡面難得轟轟烈烈的一段經驗與無疾而終的單戀,向來陽光的San Diego似乎為了這樣低潮的我下了好幾天的雨。正好碰上OOPSLA這個conference,讓我有趟造訪Tucson(圖森、土桑)這個Arizona(亞利桑那州)的第二大城市的小小旅行。從Google Map看這個城市,除了阡陌縱橫的市街與建築,盡是一片黃沙滾滾的大漠,網路上能找到關於這個城市的中文資料也是少之又少,與我唯一的連結,大概就是這個城市是台中的姊妹市之一吧?不知道是生活中太缺乏令人振奮的元素還是這個城市給了我一種不期不待的印象,以往總是會對旅行做上縝密計畫的自己,這次只簡單查了怎麼能夠以最省錢的方式到達會議所在的度假飯店就上了路。

看了看手錶,才早上九點多。通往會議所在度假村的公車一天當中只有下午三點之後才會往度假村的方向發車。近六個小時的空檔,我決定讓直覺帶領自己走訪這個有五十多萬居民的城市。在美國的城市結構裡,「downtown」是一個城市中行政、商業與交通的中心。如果沒幾個高樓大廈、沒些什麼像樣的政府建築,那說明這個城市也不過爾爾。而各城市的機場,至少也會有大眾運輸載運旅客前往downtown附近。想了解這個城市的虛實,downtown是個值得一探的區域。

我以為加州的黃金州之名除了是淘金時代留下的夢想,更是加州乾旱地景的反映。出了Tucson的機場,我才第一次體會真正的沙漠城市風情。隨著SunTran 25路公車,穿越著兩旁以筆直的仙人掌當行道樹、雙向共四線車道的城市主幹道,無疑是我見過最特別的街景之一。公車終點的downtown轉運站周圍,高樓屈指可數,兩、三層樓的小樓房是這一帶的主力。如同大部分美國頗有歷史城市一樣,這裡也有些難以避免的遊民問題。跟隨著人群移動的方向,走過了高樓群,經過了這個城市的圖書館,一棟古典雅緻的建築映入眼簾,無疑是這片大漠裡、這片水泥叢林裡此刻最吸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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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是這座沙漠城市裡常見的行道植被

這棟建築名列美國的國家級史蹟,是設計於1928年的西班牙式建築,當時的用途是Tucson所在的Pima縣的地方法院大樓。老建築有一種神祕的氣場,不知道是因為使用的建材不容易蓄熱還是建築本身的設計重視通風,即使是這樣豔陽普照的熱天裡,走進法院大樓的範圍裡,自然有種沁涼的微風消暑。隨風而來的,一種未曾聽聞的、悠揚的笛聲,把周圍的景物化為一望無際的黃沙與仙人掌,遼闊之餘,卻又帶點淡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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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a Courthouse名列美國國家史蹟建築

這名為sioux的笛子,像是繼承了帶著他從亞洲跨越白令海峽、再一路拓荒到這不毛之地,最後卻又被迫讓出家園給另一批拓荒者的美國原住民-印地安人的辛酸血淚。西班牙式的古典建築,San Diego並不難見到;要比downtown的繁華,Tucson更不知名落何方,但是這段旋律,卻猶如台灣原住民的歌聲、非洲叢林的節奏、蘇格蘭的風笛,是在別處找不到的邂逅。也許是與Sioux結緣的影響,一下子這個城市建築牆面上那些鮮明的彩繪都亮了起來。印地安人與歐洲人在這片土地上爭戰的過去,像是一齣齣的音樂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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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者與他的Sio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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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隨處可見的印地安人故事壁畫

一旁的市政府大樓外,敘述著另一群人來到Tucson的故事。那是摩門教徒從中北部西進到Tucson參與美墨戰爭後城市陷落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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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門教徒1846到此征戰的歷史

拜別這城市的現在與過去,拖著行囊搭上一旁駛來的6路公車,前往University of Arizona, Tucson,看看這孕育著未來的地方。亞歷桑納州在美國各州中算是教育相對不發達的,但UA的校地面積跟建築依然是台灣各大院校難以望其項背的。正門口兩排筆直的棕櫚樹,大道的盡頭是名為Old main、列為古蹟的舊總圖書館。平坦的校園裡,行人與腳踏車穿梭在磚紅色的建築群間。像是放大版的母校台大,格外叫人懷念,也讓我一瞬間湧起了未來來此求職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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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A的建築風格頗似台大
在這樣的沙漠城市裡,UA除了提供高等教育、透過學生的消費繁榮地方經濟外,更肩負著娛樂大眾的重責。已經頗具規模的足球場此時還在擴建,除了極高的看臺外,還新建疑似貴賓室的特等座席。相較之下,他們的研究大樓群似乎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新總圖書館裡的還有小童販賣先知者日報的模樣,書店裡的紀念品倒沒能引我垂青,但是在那高懸著的中華民國國旗,卻教人格外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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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A的足球場可容納七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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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裡的中華民國國旗

陽光不若正午時分那般強烈,在UA的學生活動中心狂飲了一杯便宜的奶昔後,搭上了105X的快速公車,前往城市盡頭的度假會議中心,結束了這趟短暫卻又深度的城市旅行。原先陰鬱的心情,不知道是這城市的陽光、印地安人的笛聲、還是UA裡令人懷念的校園風景所治癒了。但是這樣的收穫,想必不是旅遊書上的建議行程所能給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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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公車,前往下一站

六月
25

溺愛國貨並不是愛國的表現

最近終於放棄了桌上那台不管怎麼調整、紅色都過分鮮豔的A牌螢幕,寧可被朋友罵成叛國賊也要投向S牌螢幕的懷抱。之前實驗室買了20台某Sh開頭廠牌的準系統,卻高達四台完全無法開機,在美國也欠缺維修管道,只能當成殺肉機(提供備援零件)使用;當實驗室同僚問起Sh牌是哪裡來的廠商時,真恨不得可以不用說出那個和自己護照上相同的來源地。一連串的食安風暴,現在我也不太好意思跟周遭的華人朋友們推薦台灣美食了。這些使用國貨,卻又被深深傷害的經驗,使我不禁開始反省著這種「溺愛」國貨的做法,到底是鼓勵台灣廠商,還是支持台灣廠商向下沈淪呢?

愛用國貨影響國際競爭力

提起愛用國貨,日本人可能是全球聞名的。也因為日人對自家產品的厚愛,各大日廠在設計產品時,也無不以本國人的喜好為優秀考量,回饋這群死忠支持者,將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研發出更適合「國人」的產品。只是這樣的產品演化進程,讓日系產品「獨樹一格」,越來越背離除了日本以外市場的需求。當Apple的智慧型手機-iPhone開始鯨吞日本市場時,Panasonic、NEC、京瓷這些傳統上獨佔日本鰲頭的廠商在國內市場萎縮、產品又無法吸引國外市場下,紛紛敗下陣來、退出智慧型手機的製造。僅存的SONY也跟台灣HTC一樣,深陷無法獲利、佔有率不斷下降的泥淖之中。智慧型手機如此,白色家電如此,電視如此,個人電腦事業更是如此。日本尚有一億兩千萬人的內需市場,可是台灣廠商如果光靠叢薾小國的愛國力量,是很難撐起像樣的公司的。

溺愛養出敗家子

亞里斯多德認為愛是建立在「equal return」的基礎上。日本人愛用國貨,國內廠商即使犧牲了國際競爭力,也要討好自家人的精神,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國內消費者的回饋。只是台灣的這些「國貨」真是如此嗎?如果您不健忘的話,也許還記得三年前HTC One S(新聞連結: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20614/58223.htm)全世界只有台灣推出了與各國不同、性能更差、價格也不便宜的版本的故事。如果這個記憶太久遠,那麼最近的食品安全風暴諸如大統油、頂新油、英國藍茶葉,無一不是大家所深深愛著的台灣廠商。還有像Coco這種跟HTC一樣的店家,直接在美國的華人媒體強調在美國出售的茶葉跟在台灣的不同,更是讓人看了更加氣憤、感慨,原來我們以前在台灣喝的都是這樣的東西啊!這些台灣廠商,不僅沒有像日商一樣好好討好自家人,給予「equal return」,甚至是吃裡扒外,在國內荼毒百姓,在海外卻又奉公守法。

coco
Coco在美國世界日報的聲明(摘自http://www.worldjournal.com/3210881/article-%E9%80%A3%E9%8E%96%E8%8C%B6%E9%A3%B2%E5%BA%97%EF%BC%9Afda%E6%8A%8A%E9%97%9C-%E6%B0%91%E7%9C%BE%E6%94%BE%E5%BF%83/?ref=%E6%8E%A8%E8%96%A6%E9%96%B1%E8%AE%80)

惡劣工作環境的元兇

支持國貨的另一個用意在於藉由鼓勵國內產業的發展,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只是我們溺愛出來的「慣老闆」們創造出的,又是什麼樣的工作機會呢?有鴻海的「血尿」故事,有HTC過勞死亡的工程師(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3255),現在併入聯發科旗下「晨星科技」也有下班時看到早晨的星星的傳說。一旦勞工檢查不合格,就聯合政府跟立委進行修法(科技業:加班時數要更彈性 ),將不合理的工時制度就地合法,既可規避勞工檢查,又可以省下加班費,營造出更多的利潤。台廠「cost-down」、「一個人當數個人用」的經營理念,更不斷地扼殺了人才的「創造力」。當工程師們連完成客戶基本的要求都已經精疲力竭的同時,又怎麼能想出驚世的好點子?也無怪乎台廠始終只能當copy-cat,利用薄利多銷、壓榨自家員工的模式爭取那個位數字的毛利,難以建立起像Apple這樣難以撼動的品牌忠誠度了。

放棄保護主義式的愛國情操

近年來台灣在低階產品受中國影響、高階產品被韓國箝制的局勢下,經濟始終不是太令人滿意。國內興起的保護主義,因為服貿協定與太陽花學運而達到高峰。儘管當時我也贊同學運中「反黑箱」的訴求,可是開放包括中資在內的外商來台灣從事服務業及更廣泛的投資,真的不是件好事嗎?適度地開放這些台商橫徵暴歛的台灣市場,如果外商產品更適合國人,台廠見賢思齊,才能讓台灣產品更有競爭力、更強調品質,淘汰不適合生存的廠商。比起壓榨本國勞工、與政府官商勾結的台商,沒有主場優勢、不得不更守法一點的外商,不僅能提供比較好的工作環境,更能因為與本地廠商競爭人力資源,讓台灣現在人力市場從「資方市場」變成因為人才以稀為貴形成的「勞方市場」,讓求職者擁有更好的議價空間,進而要求更好的工作環境。而消費者也應該改變「溺愛」國貨的思維,而是「愛」國貨-只愛那些能給你「equal return」的產品/廠商。

東方的荷蘭

荷蘭是一個跟台灣很有淵源的國家,除了因為數百年前的殖民歷史外,荷蘭無論人口、大小都跟台灣接近。相較於帶著鎖國心態的台灣,身處於歐陸而不得不走向開放之路的荷蘭養出了如聯合利華、荷蘭銀行、飛利浦、殼牌石油這樣的跨國企業,而這些跨國企業也創造了荷蘭人民的高度收入與人類發展指數。這些跨國企業就如同當年荷蘭殖民時代探險全世界一樣,以全世界為市場、以全世界的消費者喜好為依歸。台灣該走的路,也許不是像新加坡那樣完全成為外商殖民地,更是應該思考,怎麼能成為東方的荷蘭。

十一月
02

交談-閱讀林文月


UCSD裡,林文月老師的贈書

「林文月」,如果你還記得這名字,那你也許還記得他被選錄在高中國文課本裡頭的「蒼蠅與我」。

彼時少年血氣方剛,哪懂得欣賞一位身兼家庭主婦的職業婦女與蒼蠅從憎惡、好奇到為蒼蠅的謝世而惋惜的過程呢?高中聯考後多年,談到林文月老師的這篇文章,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小林一茶的俳句跟作者介紹裡「源氏物語」的中文譯者,卻沒注意到林文月老師那種平實、質樸卻又細膩的文風和她對中文的深厚造詣。

林文月老師算是台大中文系的鎮系之寶,台大圖書館也曾經舉辦過林老師的手稿展覽,林文月老師的重要地位,從此深植心中,但是卻未曾深入研究。再次想起這個名字,是在UCSD圖書館裡偶然遇見林文月老師親筆簽名的贈書。UCSD的圖書館裡有數本林文月老師的著作,但多是贈書,數量亦不多,屬於「僅限館內閱讀」的珍品。今天偶然逛到散文區,終於發現了附上書卡可供借閱的這本「交談」,決心借回家好好閱讀,了解林文月老師的魅力。

林文月生於1933年的上海。當時的台灣還屬於日本,台灣人也與日本人一視同仁,所以林文月老師全家其實是居住在左鄰右舍都是日本人的上海租界。也許是因為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林文月老師的作品裡也總能看到日本、台灣、中國等多種文化鎔鑄的色彩,或許也是因為本身融合了這麼多元文化的素養,才能成就林文月老師那至今為人稱道的中譯「源氏物語」。

就跟之前的我一樣,在翻譯了源氏物語後,不管是台灣還是日本,大家都為林文月老師貼上了源氏物語專家或是日本文化研究者的標籤。我想高中國文選錄蒼蠅與我的目的,與其說是介紹林老師的文風,也許更多的是想告訴大家日本有源氏物語、有俳句,而國內,有林文月老師這麼一位了解這些珍寶的學者。

也許是老師謙虛,但是從「交談」當中搜羅的文章,不難見到林文月老師對這個標籤感到的小小困擾。因為盛名所累,即使林文月老師真正擅長的是東晉、六朝時代的文學,也好幾次不得不被趕鴨子上架地出席國際會議,發表對源氏物語的看法。林文月老師在本書的序中說到,「寫文章,是跟自己的交談」,但是閱讀林文月老師的文章,對於還在念博士班的我,倒像是指導老師發發牢騷那般地自然。

源氏物語帶來的名氣也不全然是壞的。因為源氏物語的關係,即使物換星移、人事全非,還是讓林老師找到了當年在上海租界讀了多年白書的「內山書店」的蛛絲馬跡,只可惜當時有恩於林老師的書店人員都已離世,不然想必能有感人的重逢。林老師的這段經歷,也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常在住家附近的文達書局飽覽群書,只是隨著連鎖書店大行其道,店面早已換人經營,也不知老闆一家人現在可好?

兒時的回憶,還包括童年的玩伴。只是二戰結束,林文月老師回到的故鄉並非青梅竹馬們的日本,而是台灣。這麼多年毫無書信往來,也是賴著這樣的機緣,才能取得聯繫。只是兒時的回憶已遠,爾後生長環境、人生際遇各異,就算不是相隔兩個不同的國度,也都已經夠讓人感慨曾經緊緊相繫的友情竟已在對方的生命裡變得如此微不足道。林老師的文章,寫的既是自己、更是讀者心裡的那股淡淡哀傷。

林老師是優秀的學者,但她也跟我們一樣,生活在台灣,她也是位母親、有自己的家人。看到林老師話別前代台北車站的文章,那記憶裡平庸、矮小,早已灰飛煙滅的舊台北車站,彷彿又在館前路底拔起。「蘿蔔糕」這台灣過年在普遍也不過的應景食品,不管在上海也好、在東京也好,牽起了林老師對台灣的認同,也勾起了林老師對母親的印象。看到林老師家裡,母親供桌上的那一份蘿蔔糕,不禁潸然淚下,想起已逝的親人。林老師也身為母親,她為了女兒愛打電話的問題操心的時候,也不禁想起高中的我,也總花不少時間跟三五好友講講電話。

「交談」出版距今約二十五年,書裡的很多心情、故事,卻未因時代變遷而顯得斑駁,而是隨著老師的文筆重現出那些讓人既熟悉、又緬懷的畫面。就以這本書為始,開啟我與林文月老師的「交談」吧!

五月
11

Jason Mars

春假前接到來自architecture group三位老師的強力動員信,信中強調星期一雖然是春假,但是有位名為Jason Mars的PhD Candidate要來應徵,希望我們能盡量出席,以顯現我們architecture group的壯盛軍容。

既然要聽演講,知己知彼總是得先做的功課。上這位Jason Mars的個人網站一逛,經歷確實很精采,兩篇ISCA papers,也同樣上了今年的Micro Toppicks、也有不少CGO 的papers,的確是個很強力的候選人。他個人網站的上的經歷更特別的是提到他很會寫計劃案,靠著自己的力量得到不少研究經費與獎學金,等於是他的指導老師不需要煩惱他的經費問題,只靠他個人的funding就能念完PhD 。CV的右上角,有一張他個人的玉照。

他是個梳著玉米粒頭的黑人。

「他能拿這麼多funding ,應該也跟他的黑人身分有關吧?」看著他洋洋灑灑的經歷,總是不免會有人這樣認為。

美國為了強調平等,對於經濟、社會地位上比較弱勢的黑人有不少獎勵的措施,所以只要願意努力念書的黑人,要拿獎學金的機會可比白人甚至西裔、亞裔都要來得有優勢。而面對就業市場時,若是公家機關,更可以因為自己的黑人或女人身分而擠下擁有同樣條件的其他競爭者。他們的優勢,來自於他們先祖們受到的歧視。只是當我們說出他因為黑人身分而獲得優待這樣的話的同時,似乎也暗貶了對方本身在學術上的深厚能力,形同了另一種形式的歧視。

對於弱勢族群而言,我一直覺得工作名額的保障、聯考的加分優待這樣的措施不管對被保障的人、沒被保障的人而言,都並不公平。對於沒被保障的人,工作機會只因為自己天生的種族、性別不正確而被擠掉,形成了另一種形式的不平等,對於促進人人平等的概念而言,並不是正向的;對於被保障的人,則不免被貼上「因為保障名額而獲得工作」的標籤。當然,工作能力本來就很強的人日後可以洗刷這種冤屈,但是若是一般水準的,恐怕這種標籤就會跟上一輩子。歧視,並沒有跟著工作的保障而消失,而是更形嚴重。

UCSD有個很有名的實驗中學,他是全美排名前十的明星高中,不同於其他榜上有名的明星高中,這所學校的外頭,永遠看不到豪華轎車,因為他只收來自弱勢族群家庭的小孩,用無異於其他明星高中的師資與資源加以教育,而他的「實驗」結果,也證明了人的成就,跟先天的種族無關,後天的教育就能弭平他們生下來就伴隨著的弱勢地位。這些孩子,不用什麼保障名額,SAT 的原始成績就說明了一切。

過於強調平等,也許對弱勢族群而言,並不是真的比較好。怎麼樣能夠消弭先天的不平等,才能消除歧視。與其給原住民加分,不如把最好的教育資源投注到山區部落,讓偏遠地區的學校能擁有跟大城市裡並駕齊驅,甚至更好的設備與師資。與其消滅明星高中,還不如落實「因材施教」的理念,讓學習上更需要照顧的學生能集中在一起,用耐心與愛心,讓各種不同天賦、志向、興趣的孩子能夠適才適性的發展。這聽起來也許過於理想化,在這樣的理念落實之前,我想給弱勢族群的保障還是必須的鼓勵,但是如果因為覺得過於理想,而忘之卻步,那麼理想永遠只是個理想。

聽完了他精彩的演說,下午安排了Jason Mars與研究生們會面。我出席了這個活動,透過與他面對面的談話,可以感覺到他對研究的熱情,可以聽到他靈魂裡對於資訊科學有的瘋狂夢想。雖然我可能沒機會成為他的學生,但是我還是深深地希望能夠有機會與他在同一個校園裡工作。

不因為他是黑人,只因為他是Jason Mars。

三月
21

三分鐘的細緻


新航B777-200ER

航空運輸不比軌道交通,往往因為旅客通關、行李運送、餐水補給的作業,延誤個十分鐘起飛、降落都還算是家常便飯。三分鐘,並不是一個讓旅客會有什麼特別感覺的差距。

「曾先生您好,您透過新加坡航空預定的聯合航空聖地牙哥往舊金山航班會提早三分鐘到達。」

以前桃園機場曾經也算是新加坡航空的重點機場,從台北出發的航班可達新加坡、香港、東京跟洛杉磯,我第一次出國去日本便是搭乘新加坡航空的航班,之後也去過幾次新加坡,甚至到2008年新航停飛台北洛杉磯之前,出國都只搭新航的班機。新航細緻的服務,讓長途飛行成為一種期待。知道旅客在機場奔波,上飛機後先發送熱毛巾,讓旅客敷敷臉、擦擦手,放鬆心情。新航也很早就在全機隊備有AVOD的系統,有剛下檔的院線片,也有最新的流行歌跟一些懷念金曲。經濟艙的飛機餐雖然從來都不值得特別期待,但是他們也是早就發給你今天的菜單,讓你看過之後仔細思量再做決定。

在出國留學之後,新航的里程也因此快速累積,只是在2008年中因為油價高漲、台美兩地的經濟狀況不佳下,新航正式停飛台北洛杉磯的航段,從此我的新航里程數只有不斷地隨著時間消逝。眼看最後兩趟累積的里程就快歸零了,我決定打了個電話,讓新航透過所屬的星空聯盟幫我換換聯合航空的美國國內線機票。聯合航空對於贈票的小氣是業界出了名的。即使是夥伴航空公司也往往很難弄到適合的時段跟空位。還好新航的服務人員非常有耐心,最後終於弄到了我覺得還算可以接受的時段,而且後來也讓我做了幾次更動。而每次更動,他們也總是再三確認,透過e-mail跟電話聯繫,就怕顧客弄錯一點小細節。

即使是代訂的、還是里程換票來的聯盟夥伴航空公司航班提早了三分鐘,他們也依然不忘打電話提醒我。雖然最後因為聯合航空跟舊金山機場的作業,我該趟旅程最後晚了十分鐘才到,但是我對於新航的服務還是留下了完美的印象。

同樣是去年冬天發生的事情,我原本預定了長榮的航班返台,座位也選好了。不過我一直到上飛機前幾天,想看這個月電影的片單時,登入網站才發現我的航班竟然被取消、也被長榮逕自改到後面的航班,原本三個朋友一起選好的座位當然也全沒啦!而且三個人通通都沒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通知,不過後來打電話跟長榮客服反映後,也總算是讓我們確定有位子可坐。而另一位原本就在我們後一班的飛機上的朋友,也因為我們航班的取消而連帶地從原本的正班座位變成候補機位,還是到了機場才知道的。在與長榮客服聯絡的時候,我也問了一下航班取消的原因,只淡淡地得到了「班機調度因素」的答案。不過依照國籍兩大航空的素行,這個班機調度應該是看這班飛機載客率太低,兩班併成一班吧!

一通電話或是一封e-mail的成本對於航空公司而言並不高昂,然而這樣的通知卻能讓旅客感覺備受禮遇。身為台灣流落在外的異鄉遊子,多少希望桃園能趕快變成像新加坡、香港、仁川這樣直飛航班眾多的轉運中心,可是在外籍航空逐漸縮減在台營運規模的現在,似乎只能期盼國籍航空了。只是國籍航空對於旅客的態度如此,台灣自己家的旅客大概勉強能容忍,外籍旅客恐怕早就琵琶別抱了。如果國籍航空自己不爭氣、政府不要求一下國籍航空的服務水準,桃園機場弄得再華麗,也是徒然。

二月
21

當媒體不再從台北看天下之後?

以前因為媒體都在台北,加上政府有一定程度地介入新聞自由,小時候老三台的新聞大部分就像是「從台北看天下」一樣,儘是些黨政要聞,就算偶爾有地方新聞,也很少跑出台北盆地。後來媒體開放了,新聞漸漸地在地化,走出台北,然而「天下」,也被這些在地新聞、甚至是中國新聞搶了篇幅,淡出台灣的新聞媒體。

今天因為貪吃了一片披薩,出門到機場接一位朋友前,還是決定撥空到健身房多消耗個幾百卡的熱量。在跑步機上,看著共和黨初選正沸沸揚揚地進行著,可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台灣媒體怎麼稱呼這個可能會贏得初選的候選人-Rick Santorum 。回家Google了一下,竟然只有大紀元時報有提到這個共和黨今年竄出的黑馬。

下一個畫面,在討論伊朗可能在美國發動恐怖攻擊,這般牽動全球已經脆弱的政治經濟情勢的新聞,下星期台灣的油價會不會漲、股票會不會跌,也許就看美國與伊朗、聯合國跟敘利亞之間的情勢有沒有新的發展了。

「怎麼你們的新聞都只有台灣的事情啊?」看完了完整一小時台灣媒體製播的新聞,與我共進晚餐的朋友這樣評論著。

是啊,與其看吳伯雄談論連大陸人都不見得認得的北京市長訪問台北市,我想歐債危機可能還重要一點;與其讓記者寫小說臆測檢調偵辦呂文生的案子重傷中職形象,倒不如也讓大家看看韓國打算要怎麼解決自家的假球問題。至於這幾天少數的國際新聞林書豪,與其讓記者拍對岸網路論壇在肖想找林書豪打中國國家隊的蠢事,倒不如想想看怎麼讓包括記者在內的外行人也能學學門道。

以前李家同總說台灣的學生沒有國際觀,不關心世界大事。美國的小朋友也同樣不怎麼關心世界大事,不過跟台灣不同的是,他們是自己選擇冷漠,而台灣的學生則是即使想知道,也很難在電視、報紙上看到。

是誰,讓台灣人變成了井底之蛙、自外於國際舞台呢?媒體在追求營利、在不斷擴張自己的新聞自由的同時,是不是也該想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善盡自己的社會責任呢?

二月
14

追憶流水年華

小時不識愁滋味,總愛學著大人說人事無常。等到年屆三十,才真的體會到甚麼叫做人事無常。兩年前,我失去了最重要的兩個親人。去年,我們失去了C 語言之父、失去了Steve Jobs。這個週末,我們失去了Whitney Houston ,也才知道在更早之前的今年,我們還失去了鳳飛飛。

不是說好要開一場全部都是台語歌的台灣歌謠演唱會嗎?不是說只是喉嚨長繭嗎?不是約好要唱到老,讓歌迷聽到老的嗎?我曾經希望這只是蘋果日報的烏龍,可是看著律師出面開了記者會,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這一夜,我難以入眠。我不能想像明天打開電腦時、打開iPod時,流瀉出那現在真的只屬於天上的歌聲時,我是不是能用像往常一樣的表情面對。我從來沒想過鳳飛飛是用這種方式跟愛她的歌迷訣別。

跟大多數的鳳迷不同,我沒有經歷過鳳飛飛最輝煌的那些日子。她是第一個屬於「台灣」的偶像。在那個講求字正腔圓的年代,她那偶爾隱藏不住的台式中文發音,撫慰了許多同樣生長在台灣兒女的心靈,給了台灣經濟向前衝刺的力量,你看那錄影現場總是坐了滿滿歌迷。她也是第一個在台灣的電視頻道上公開演唱台語歌曲的歌手,如果沒有她首開先例,也許不會有後來的江蕙。我真正開始認識、喜歡上鳳飛飛的時候,是1997年她與費玉清共同在台視主持「飛上彩虹」的時候。

那時候的鳳飛飛,已經不像年輕時的鳳飛飛一樣可以飆出無遠弗屆的高音。可是歌唱技巧經過了磨練,融入了對人生的經歷,早不是那強說愁的少女。信口唱來,即使是同樣的一首老歌,都被賦予了全新的生命。每首歌,都更富有感情,比起當年的版本更引人入勝。

像是這首落花情,藉由鳳姐的歌聲,我聽到了對時間無情流逝的惆悵。她那精湛的轉音,唱到流水,仿佛真的有流水,唱到流雲,仿佛真的有流雲一般。因為「飛上彩虹」,我對這些老歌們有了不同的認識,他們在真的已經是大姐姐的鳳姐詮釋下,不再只是曲調優美的瓊瑤主題曲,是真正有故事的,而這個故事,也只有鳳姐能說得來。

2003年,鳳姐舉辦了出道三十五周年的演唱會。那真是一場讓我震懾的表演,看了錄影的片段,我真恨不得我當時就在現場。怎麼有人的現場能唱得比當年的唱片版本還動人,怎麼有人的歌是越老唱得越好的!像是這首短短的心影,就把鳳姐最為人稱道的轉音發揮到了極致。曲畢與歌迷的寒暄更是展現了她富有親和力的一面。然而就像歌詞一樣,鳳姐,你可明白我們的心裡,也是忘不了你。

鳳姐也是個不斷講求進步的歌手,你看這首我願,就這樣變成了R&B的風格,誰還會記得那首歌距離當時已經超過了25年。

也因為鳳姐這樣的求新求變,才能一直在舞台上享受掌聲,才會讓歌迷這麼不離不棄。

在敲開了台語歌的禁忌後,鳳飛飛也出版了不少台語歌曲專輯。鳳飛飛對於台語歌,有她獨到的唱法。大部分的台語歌手受到日本演歌風格的影響,有著濃濃的苦悶跟哭腔。鳳姐的台語歌感情自然流露,沒有矯枉過正的油膩。像這首「四月望雨」很多人翻唱,卻總是太過於苦情,怎麼也唱不過鳳姐的版本。

也因為鳳飛飛對台語歌曲渾然天成的詮釋方式,才能在這首「心肝寶貝」裡,完整地表露她為人母的心情,那種對小孩的期待、對小孩的耐心,隨著歌聲,從呱呱墜地到長大成人的畫面,就這樣浮現眼前。

而鳳飛飛這首由知名台語詩人路寒袖填詞譜曲的「思念的歌」,更是在留學的生涯裡,最能讓天涯游子的我感同身受的曲子。隨著她的歌聲,我的思念也真的好像翻過崇山峻嶺,回到了故鄉。

兩年多前,鳳姐遭逢了喪夫之痛。在過了半年眼淚拌飯的日子後,她決定回到歌迷的身邊,用這首「想要跟你飛」傾訴自己失去摯愛的痛苦。也是那之後沒多久,我也失去了兩位深愛的家人,每每聽起這首歌,總是不斷強忍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只是沒有想到,就在今年,鳳姐也真的跟著她所愛的丈夫一起飛到了另一個世界了。鳳姐,你這麼一走,還有誰能跟我們一起回憶這如同流水一般的年華呢?